夏草自嘲：揭發年報造假是個沒技術含量的工作

　　上海國家會計學院講師夏草日前在博客上發表《滬市2007年報涉嫌報表粉飾公司》，認為東盛科技、華夏建通等十家滬市上市公司在2007年報中涉嫌虛假信息披露，引發巨大反響。實際上，作為幾年前最負盛名打假團體“申草”的核心成員，夏草在業內頗有知名度，不過，他覺得所謂“揭黑”，其實“是一個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夏草最近的困惑是，“到底是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很幼稚，還是我的財務揭黑方法很無知？”

    一個人的揭黑之路

    說起夏草，不能不提“申草”。前幾年就已投身股市的人可能都會有印象，從2001年8月至2006年，一個名為“申草”的團體先后揭發了近百家上市公司有舞弊之嫌，最終在2006年，因質疑牛股G豐原、G天威導致兩只股票股價大跌而飽受批判，隨后宣布解散，“學院(上海國家會計學院)已明令禁止發表類似文章，否則走人。”

    “申草團體已經解散。”夏草正是“申草”這個團體的核心，對于“申草”另兩位隊員的離去，夏草不無遺憾，不過他強調，這對他的揭黑研究沒有任何影響，“那時候主要文章就是我寫的。”

    確實，夏草沒停止自己的揭黑步伐，從去年年底的《2007年度十大報表粉飾嫌疑上市公司》排行榜，到最近的指斥“數家公司肯定有問題”，夏草獨立堅持了下來。正是他的堅持，又將自己推進了漩渦。

    到底是誰“很無知”？

    “這是一個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只要把IPO招股書下載下來，然后搜索‘應交稅費’，發現有欠稅情節時，再簡單分析一下基本面，就可動筆寫‘魚躍現象系列’揭黑文章。”夏草的揭黑手法很簡單，這也讓他飽受批判，最嚴厲的質疑來自平安證券。

    夏草介紹，他質疑魚躍醫療的文章出來之后，作為魚躍醫療的保薦機構，平安證券一直沒有正面回應過他的質疑，不過其內部一位人士已經跟他發生過論戰。“按你的觀點，找幾個會計大專學生，按你的方法稍加分析財報，公檢法就可以對所謂的違法犯罪行為進行‘專政’了。”雖然在夏草的質問下該人士沒再露過面，不過其不屑的語氣對夏草打擊頗深。

    “到底是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很幼稚，還是我的財務揭黑方法很無知？”事后，夏草如此反思。或許，該如此反思的，還有我們的上市公司和監管機構。

    上市公司“用沉默來對抗”

    對于出面論戰的，夏草表示“非常歡迎”，不過，目前他所質疑的公司中，正式回應的只有歌爾聲學和魚躍醫療等幾家。對此，上市公司方面也有理由，“一個學院的學者所占有資料太少，僅憑這些資料得出的結論很難令人信服。”

    “在一個規范的市場，我100%肯定的質疑你，我說話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但是對方連個解釋都不給。”在夏草看來，雖然自己只是個小學者，但是在一個規范的市場，所有人都有權利質疑，但對于質疑之聲，“不予理會、好像什么事兒都沒有”的態度，“很成問題”。

    “他們很多人都聽過我的課，可以直接找我，很容易找到的，我只是上海國家會計學院一個打雜的。”夏草認為，這些上市公司“用沉默來對抗”，只能是問題確實存在。

    “越質疑股價漲得越厲害”

    夏草日前更新的一篇博客名叫“財務揭黑苦旅”，在這篇博客里，他坦陳目前所面臨的經濟壓力，“隨著與單位合同到期臨近，筆者四處尋找‘下家’，托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剛剛專升本的學院面試通知，結果發現有五位名牌大學博士或教授。”而就在這篇博客的回復中，一位網友這么寫道：“我100000%懷疑你和莊家勾結打壓相應股票。”

    這就是目前夏草面臨的情況，比起“揭黑”本身所產生的效果，“揭黑”活動有沒有經濟利益驅動受到更多的懷疑。對于質疑行動本身被人質疑，夏草強調，“這很荒誕，我做這個沒有任何經濟利益在里面，唯一的經濟來源，是每年年底會出一本合集的書。”目前，類似的書，夏草已經出了四本。

    “最近幾只股票，我越質疑，他們的股價漲得越厲害，搞得我很沒面子，”夏草還不無調侃地表示，“難道我跟莊家又有新的勾結方式了？” 

    VIP訪問  

    夏草：我是該高興還是該沮喪？

    “造假的人受到追捧，揭發造假的人反而遭到抨擊。”這是夏草對記者說的第一句話，足見他目前承受的壓力，在申草看來，這種輿論氛圍“很不正常”，不過從目前看來，盡管“揭黑”之路并不順利，他還將繼續。

    記者：“申草”已經解散，你為何要獨自堅持“揭黑”？

    夏草：我只是覺得，中國這么大，優質企業多的是，為什么非要讓這些偷稅、造假的企業上市呢？或者說，至少應該有個規則能夠讓優質的企業優先上市吧，這些企業把整個上市通道占據了，造成的影響就遠不止破壞市場規則這么簡單了。

    記者：你質疑的都是上市公司，影響很大，有沒有考慮過法律風險？

    夏草：我是有律師資格的注冊會計師，深知這些文章潛在的法律風險，有時候我也想，要是哪一天哪家上市公司真得把我告了，我該怎么辦呢？

    記者：至少到現在為止你還沒出事。

    夏草：我的質疑出來之后，很多公司證券代表給我打電話，“夏草先生，我們正準備去拜訪你呢！”我說千萬別過來，我就想問清楚到底有沒有問題。那邊就說“暫時沒法解釋，以后再聯系”，然后關機，你說我是該高興還是該沮喪？

    記者：很多人質疑你揭黑手法太簡單，你自己也說風險很大，未來你還會繼續這條路嗎？

    夏草：我無數次叩問過自己，也曾無數次懷疑這條路已走到盡頭，但是我認為，牛市造假，熊市曝光，中國資本市場即將迎來新一輪的財務舞弊曝光風暴。

    欣賞的不是文筆而是質疑的勇氣

    很關注一個叫夏草的財務質疑者，不是欣賞他的文筆，而是他勇敢質疑眾多上市公司財務報表的勇氣，更難得的是，他的分析資料都是來自公開資料。最近，夏草在其博客發表文章，矛頭指向10家滬市上市公司，而涉嫌粉飾報表的十家公司，幾乎都采用了不屑一顧的態度予以反駁。

    一邊是一個人，一邊卻是強大的公司群，力量的對比顯然是不平衡。由于不能確定是否屬實，我們不能武斷定論，但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和監管中的薄弱環節，一直是A股市場的真實存在。

    心理學指出了人多數動怒的原由，是由于被別人指出或看到了弱點的生理本能反應。當被質疑報表粉飾的公司動輒以“胡說八道”、“他不懂”等等語言回應質疑，就不能不讓人懷疑了，因為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

    毫無疑問，對于夏草的質疑，無論對錯與否，作為公開上市的公司，都應該給予認真的關注和真實的回答，否則，不僅不符合現有的信息披露原則，更會讓投資者疑惑。而使用具有人身攻擊的語言來反駁，除了沒風度的店大欺客，似乎還有些色厲內荏。

    信息披露是否規范，是一個證券市場能否健康發展的重要前提。職業道德和行業慣例是否能保證年報的可靠性？從世界范圍來看，顯然不是，安然等著名公司的一夜崩潰就是例證。而在A股市場，有1600余家上市公司，今后會更多，核實信息披露的真實性，僅憑監管層的人手必然是力不從心。正像央視《經濟半小時》評論所說，光靠監管部門、證券機構以及新聞媒體，顯然是不夠的，每一個投資者，甚至每一個關注中國證券市場健康發展的人，都有權力也有責任對信息披露進行監督。

    如今，已經有一個“關注中國證券市場健康的人”站出來了。而在中國，會看報表、能看懂報表的人不少，但敢于站出來質疑的人不多，何以如此？這大概才是問題的關鍵。保證信息披露是否規范不難，難的是改變企業的經營環境和改變渾濁的思維方式，更具體地說，我們的社會要培養敢于面對質疑、敢于面對不足的勇氣。（周治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