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萬人坑的碑，想起長城的磚

　　昨天在文章里說不如把濟南萬人坑紀念碑送到日本去，這是在說氣話，是激憤之語。但是，昨天又有報道說，記者從濟南市規劃局了解到，“萬人坑”所在的土地的確早已被規劃成住宅用地，而且自“萬人坑”遺跡五十年代被發現以來，就沒有被列入文物遺跡之列。這個信息讓人確信：送到日本去，更有利于紀念碑的保護；這些每年來濟南謝罪的日本老兵，一定會比中國的有關部門、開發商更珍惜這塊紀念碑。

　　這塊紀念碑沒有得到好好保護，落到了要被開發商“清走”的地步，不是因為沒有錢，沒有辦法，沒有能力；“沒有列入文物”，也不是理由。只要你有心保護，一定有辦法的。那么，為什么應該做、能夠做的事，沒有一個部門來做？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做了，對他們自己沒有什么好處，不做，對他們沒有害處；既然如此，為什么要費這個氣力？不僅是這類有歷史價值的紀念物的保護，其他領域的一些公共事務，都能看到公權力的不作為、不用心。我們這個社會，太缺乏這樣一種機制，或者說制度設計：確保公權力部門的人員為公共事務負責，確保公權力的所有成本都用于維護公共利益。但現實狀況是，對公權力的太缺少約束，結果就是他們有太多的選擇空間，可以少做或不做有利社會的事，反而可以動用公共成本來多做有利于個人或本部門利益的事情。雖然公共利益中有他們個人的利益，但是，丟開公共利益也一樣能為自己牟利，為什么要考慮公共利益？

　　濟南萬人坑及紀念碑的遭遇之所以被觀眾關注，是兩個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一是萬人坑及紀念碑處在公共環境中，容易引起公眾和媒體注意；二是萬人坑及紀念碑不在“有關部門”的視線之內，他們自然不會想到萬人坑和紀念碑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開發商說紀念碑“礙眼”，是考慮房子能不能賣出去。中國人是很講“吉利”的，而“萬人坑”、紀念碑代表著悲慘的過往，是要妨礙“吉利”的。如果來看房的人注意到樓盤里還留著一個不吉之物，他還會下單嗎？如果這個看房人就是我們自己，我們會不會也覺得紀念碑“礙眼”呢？我們還會義正詞嚴地譴責有關部門不作為，譴責開發商唯利是圖嗎？

　　其實，有關部門可以責成開發商，在該項目的公共用房中，專門辟出一間來，作為萬人坑的紀念室，紀念碑也保存其中，再配上相關的文字、圖片，這樣，一方面照顧到了買房人的心理，一方面保留了一個有意義的歷史紀念物。但是，即使是如此，仍然可能有人覺得這個紀念室是“礙眼”的，不“吉利”的。雖然，很多人都知道、也會說“不能忘記歷史”、“不能讓歷史悲劇重演”一類的話，但是“歷史悲劇”，對個人現時生活來說顯得太過宏大、抽象、遼遠；即便有“歷史悲劇”，那是整個國家的事，大家的事；買房是否“吉利，是眼前的、個人的、實實在在的事。以前有報道說，長城腳下的一些農民挖來長城的磚壘自己家的豬圈。“長城”太長，太偉大，保護長城的好處跟自己太遙遠，長城的磚壘進自家豬圈的好處是看得見、摸的著，是很快就能變現的。

　　在這類取舍面前，農村人，城里人，沒有什么區別；官員、民眾，也沒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