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衰落”辨

　　（一）

　　美國在衰落嗎？美國是在持續衰落之中，還是在經歷困難階段，終將恢復？對美國來說，衰落是“一種選擇”，還是不可避免的命運？如果美國真的在衰落，那么誰將取而代之，或者世界將陷入“混亂的無序”？

　　對于這些問題，恐怕沒有比美國人自己更熱衷于探究、回答的了。美國素有擔憂衰落的“傳統”，但這次的衰落之虞似乎比哪次都要來得猛烈，金融危機的重創、過萬億美元的財政赤字與“中國的崛起”、“他者的崛起”令許多美國人在“一落一起”之間感受到真正的危機。

　　2012年的總統大選自然也少不了“美國衰落”的話題。共和黨總統參選人羅姆尼指稱總統奧巴馬及其政府高官斷定美國處于無可挽回的衰落之中，奧巴馬隨后表態稱任何談論美國正在衰落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美國媒體透露，奧巴馬此言深受一篇文章的影響，其作者就是新近出版《美國打造的世界》的新保守派思想家羅伯特?卡根，而卡根目前正擔任羅姆尼的國家安全和外交政策特別顧問。

　　作為總統參選人，承認美國正在衰落顯然是“政治不正確”的，無異于政治自殺。《美國打造的世界》這本薄薄的小冊子，恰逢其時地成為一劑強心針，讓政治家們有理由相信美國沒有衰落，也絕對不能衰落。通讀《美國打造的世界》，可以感覺到與其說卡根是要論證美國沒有衰落，不如說他是要警告美國人絕對不能聽任美國衰落，因為美國的衰落很可能意味著“自由國際秩序”的終結。

　　在卡根看來，過去60多年世界享有的“繁榮、廣泛自由與大國間和平”要歸功于美國，因為“歷史上每個國際秩序都反映了最強大國家的信念與利益”，而現行國際秩序建立在“經濟、國內政治和國際關系的自由主義原則”之上。他認為國際秩序不是一種進化，而是一種強加，是一種理念對其它理念的統治，強加者需保持其捍衛秩序的能力。正由于此，當美國的實力下降，當權力轉移到有著不同信念和利益的他國手中時，國際秩序就會發生改變，美國力量支持的國際機構和規范就會式微，世界可能陷入無序或多極競爭沖突的危險之中。

　　卡根借用中國的“綜合國力”概念稱美國的經濟、軍事力量和政治影響力仍然無可匹敵，“一次經濟危機并不一定意味著一個大國開始衰落”，而且“大國很少迅速衰落”。他引用歷史學家保羅?肯尼迪2002年所言，“歷史上從未有過像美國與他國之間如此之大的力量差距”。至于中國、印度、巴西等“他者的崛起”，卡根認為“經濟增長與國際影響力之間并非簡單地相關”，其中唯一未來能夠影響美國實力地位的是中國的經濟增長。他同時指出，不應夸大美國過去的實力，美國在世界上從來就不能“隨心所欲”。

　　卡根承認，美國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能否解決最緊迫的經濟和社會問題，如果美國不能解決其財政危機，將很可能面臨經濟衰落，繼而影響其軍事能力和國際影響力的維持。但他認為，由于相對開放的政治體制、社會的相對自由和對創新的激勵，美國的體制相比其它國家有更好的適應能力和從困境中復原的能力，歷史上美國人在許多重大問題上都能夠最終達成共識并加以執行。卡根警告，美國人面前真正的危險是相信美國已經或即將衰落，或是認為在清理國內事務時可以暫時放棄對世界承擔的責任。他表示，帝國或大國終有衰落之時，但美國的衰落之時遠未到來；“美國打造的世界”盡管有其缺陷但仍是人類歷史上“非凡的異常現象”，“有一天我們也許別無選擇地看著它消逝，但今天我們的確有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