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走出困境須改變債務拯救方式

　　6月可看作希臘何去何從的重要時間窗口期。6月17日希臘將再次大選，6月底將決定希臘是否能獲得下一筆國際援助以接續政府馬上告罄的資金。盡管各方都不支持希臘退出歐元區，但當前希臘必須面對的問題是如何使已經嚴重破產的國家重生。我們認為，6月17日的希臘大選將是希臘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選出合適的政治領導人，帶領希臘走出“緊縮-援助-再緊縮-再援助”的死胡同，只有希臘人自己才能救自己。

　　國際社會已給予希臘巨大幫助。歐洲穩定機制頂住德國國內的強烈反對，并聯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分批給希臘提供了超過2000億美元的援助資金。歐盟強制要求私人機構免去希臘53%的債務，加之下調債券利率，相當于免去了希臘總額72%的債務。

　　但拯救希臘債務已經過去兩年，除了每到還債時點到來，因未達到國際社會要求的緊縮財政，希臘能否得到下一筆援助資金存疑，并引發新一輪國際金融、貨幣、大宗商品市場的動蕩之外，至今沒看到希臘走出危機的希望之路。

　　按照希臘的現況，退出歐元區只能是死路一條。出于經濟前景的擔憂，沒人會對一個必然大幅貶值的貨幣持有信心。希望依靠退出歐元區寬松本國貨幣的政策拯救經濟，只是理論上的愿望。希臘新的政治領導人其實也沒有太多選擇，希臘沒有退路，走出困境必須依靠債務拯救方式的改變。

　　希臘債務拯救方式最應該改變的是救助資金的使用方式。兩年來，希臘分批得到超過2000億歐元的救助資金，每批資金都是救急性質，在希臘債務馬上到期的火燒眉毛之時發放，以新債為希臘償還舊債，剩余部分兌現福利發放。這樣的救助相當于給一個垂死病人戴上氧氣輸送器，一旦拿掉輸送器，病人就會斷氣而亡。而要讓垂死病人起死回生，必須讓病人自己正常呼吸，恢復自我供氧的機能。如何讓希臘恢復自己供氧能力？筆者認為，必須實現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國際社會提供進一步的幫助。一方面，除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救助資金外，私人部門尤其是持有希臘債務的銀行，應盡可能免去希臘余下的債務，特別是減免未來五年的債務。這就等于給了希臘未來五年的“免死狀”，讓希臘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恢復自我呼吸功能和自我調節能力。

　　其次，希臘必須立即改革福利體系。有數據顯示，福利支出占希臘財政支出的60%以上。在經濟連年負增長、稅收不可能增長的情況下，發債成為支持高福利支出的主要來源。這種維持高福利支出的方式使希臘走到了今天國家破產的境地。希臘在很大程度上與其他高福利國家一樣，需要從過高的福利水平降低到合適的福利水平。比如，每周工作40小時是正常水平，過高的福利水平使每周工作減少到30小時，現在回到40小時的工作應該不是過分的要求。每月500歐元退休金可能是合理的發放水平，1000歐元可能就超過經濟承受力。當然政府的行政性開支也要受到更嚴格的控制和監督。希臘現在的所謂緊縮財政，并非是讓希臘人“沒有飯吃”和“勒緊褲帶”，而是不要像過去那樣靠發債來攝入過度的熱量，導致國家入不敷出，帶來整體經濟肌體喪失造血功能。

　　所以，希臘新政府不能延續民粹主義的選票政治慣用思維，迎合反緊縮的所謂“民意”，與歐洲穩定機制和國際援助機制討價還價，繼續讓希臘深陷不靠輸氧不能活的窘境。希臘改革高福利制度，采取適當緊縮的政策是起死回生的必由之路。

　　第三，希臘必須善用國際援助資金。如果希臘使用國際援助資金只是還債和發放福利，只會累積更高的債務加劇無序違約風險。這就是為什么希臘危機拯救一年半以后，希臘的債務余額占GDP的比例從113%上升到146%。在希臘債務能夠得到進一步減免，援助基金還債壓力大減后，希臘應該改變思路，合理調整福利水平，援助資金大部分不應用來發放福利，而是應用來發放工資，結果就會非常不一樣。

　　發放工資需要政府先創造就業，國際社會的援助資金作為工資發放，可以轉化為消費支付能力和投資能力，恢復宏觀經濟運行的正循環。緊縮赤字也不是說沒有赤字，只要希臘顯示自我呼吸的跡象，國際社會會恢復對希臘的信心，希臘仍然可以恢復從國際市場上融資的能力。只要堅持赤字使用是推動經濟恢復，不是為發放福利而發債，適度的赤字也是國際援助條款可以接受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用援助資金發工資是救助希臘“處方”中最重要的一味“藥”。當然，免債作為“藥引”，緊縮作為輔助缺一不可。

　　最后，開放歐洲勞工市場。有建議認為，解救希臘應進一步開放歐盟的勞動力市場，也就是勞動力可以在歐盟各國之間自由流動。這樣如果勞動力在希臘沒有活路，可以到其他有工作機會的地方去。這個建議從國際貿易理論上來說是有道理的，而且原則上勞動力是可以在歐盟各國之間流動的，但前提是必須找得到工作。在這個“前提”下，真正意義上的勞動力自由流動很難實現，這也是歐洲一體化的難題之一。不過，歐洲已經形成經濟一體化的雛形，雖然勞工市場在希臘危機的解救中突破的可能性不大，但貨幣、財政、勞工市場的統一，才能形成真正意義上的經濟一體化。歐洲應通過危機深刻反思，并進行更深層次的改革，進一步完善一體化進程。

　　不管歐洲勞動力市場是否能夠真正開放，只要國際社會在免債方面進一步施以援手，只要希臘正視現實，愿意果斷采取福利體制改革，特別是改變國際援助資金的使用方式，創造就業恢復經濟增長，希臘這個在歷史上創造過最燦爛的文化的文明古國仍有煥發青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