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車展，涌動的是欲望的波濤

　　香車之旁“波濤洶涌”，在這尚不炎熱的晚春，車模們的著裝已清涼到了再少一點便有淫穢表演之嫌。這是數日來，北京車展向世界宣泄的火熱。香車美女，豈非“人之大欲存焉”？京華乃首善之區，自古所謂天下風化之源。“邦畿千里，維民所止”，國人的眼睛盯著北京：我們的尺度還能有多大？

　　其實“露露”們露的還是不夠——合法的地方雖全都露了，若是再露一點才叫返璞歸真：看看非洲的原始部落，婦女們露的豈不更為徹底？因為他們還用不著發明法律，告誡人們露到哪里才是社會秩序的底線，在他們的心目之中，人類原本如此。基督教在《創世紀》中描畫的亞當、夏娃也是這個樣子，只是他們不幸有了智慧，才發現自己竟是赤身裸體，于是有了羞恥感，用無花果葉遮羞。露露們身上的布條裝比起無花果葉，不知誰的尺度更大？伊甸園的往事，已無從考證，但有一點可以想見：所謂無花果葉的寓言，乃先民們在社會交往中萌生了恥感，于是比過去多穿一點，叫做文明；而施畫著法律底線的布條裝，則是因為這些現代美女紛紛拋棄了羞恥，于是比別人多露一點，叫做誘惑。若說差別，僅此而已。

　　人類從來不乏欲望。就欲望中的破壞性力量，宋代的蘇洵早就說過：“人之嗜欲，好之有甚于生”。到了資本的時代里，人們發現欲望總是可以生錢、賣錢，于是設法刺激欲望、膨脹欲望，這大可算作一門實用的經商哲學。既然如此，露露們也算應運而生，無怪乎一時間波濤洶涌，推波助瀾。正如司馬遷《史記-貨殖列傳》所描述的：“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波濤洶涌，不過寬衣解帶之間，乃是露露們的看家本領。雖算不得什么大手筆，但車展的臺前幕后，涌動的正是商品交換的神奇力量：“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不招而自來，不求而民出之。豈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驗邪？”回想我們幾十年的改革開放，沒有這種資本洪流般的力量，不要說露露們的布條裝，估計連什么是車展我們都還不知道。但資本時代的精神，注定是要無限膨脹人類的欲望，任由它洪水般橫流下去么？

　　資本的洪流，對改變整個世界的面貌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不僅僅是北京車展上刺激我們眼球的瞬間。在欲望人所固有，無需倡導和鼓勵。中國的主流文化中，倡導的并非禁欲主義的哲學，數千年來所經常憂心的，乃是對欲望的推波助瀾、無限膨脹。在這個名正言順為了發財而發財的時代，我們已經暴露出的社會問題還少么？前天是毒奶粉，昨天是非法集資，今天又是形形色色、挺胸昂頭的露露們。搞不清的，是明天又會有什么樣的新聞，在茶余飯后可以刺激我們的眼球。現實的經歷，讓人回想起《禮記-樂記》中對人性的經典闡述：“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物質往往打敗人的精神，占有人的靈魂。如此說來，露露們的布條裝，無非渾閑事一場。

　　“天命靡常”，眼前的香車美女，并非人類生活的全部。面對時光的推移，一個民族應努力塑造自己的文化，建設起經得住歷史風霜的價值觀念和倫理結構，何況我們這樣的文明大國！比起硬性的政治和法律制度，這是一個社會更為深層次的東西，為社會的管理不容忽視。我們在西方引進的現代科技和法律制度，可以幫助我們在市場經濟的建設中創造財富、分配利益，但科技可以大量生產好奶粉，也可以大量生產毒奶粉；法律可以宣布毒奶粉違法，卻不能解決布條裝的合法性問題，盡管它們一樣的昭示著欲望的過度膨脹。《論語》上講，“庶之而后富之，富之而后教之”，一個社會不能不自覺培養、維系它的價值觀念和行為準則，GDP的快速增長并非一個民族賴以立國的全部。時代的變遷，讓人想起《孟子》書中開篇的第一章，便是急于告誡國家領導人“何必曰利”，這曾讓人頗為不解：書中從怎么給老百姓分田地、蓋房子，到怎么下水撈魚、上山砍柴說了不少，哪里是不談利呢？現在看來，這不過是通過歷史上的無數教訓，看到對利益的無限馳逐是把雙刃劍：它的兩端都很鋒利。

　　文化強國，除了致力于法治社會、發展經濟，我們還應當有一樣東西：塑造民族的信仰，找到我們靈魂的依歸，這是文化建設的根本。如果失去了精神的依歸、社會的準則，由著諸如透視裝、布條裝的文化肆意蔓延，民族的精神只能日就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