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獲“諾獎”，夢圓時刻、夢醒時分

　　中國作家莫言昨日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給出的理由是：“將魔幻現實主義與民間故事、歷史與當代社會融合在一起。”

　　莫言獲得諾貝爾獎，我們終于可以表達高興，也可以表達節制的高興甚至不高興。相關的報道，讓今天的媒體“豐乳肥臀”，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在諾貝爾文學獎即將揭曉時，許多人守在互聯網上捕獵莫言可能獲獎的消息。當消息終于如期兌現時，網絡上一片騷動。雖然文字無法傳遞聲音，但我們仍然可以感覺到掌聲和歡呼聲。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做奧斯卡和諾貝爾的夢，實際上都是在期待國際認證。其中總有一些人已到達夢的邊境，但總是過不了最后一關。有人在夢中偷渡，但無論成功與否，自然都無法得到“海關關員”的認可。這一次，莫言以他作品的魔幻特色，既獲得注重創新的諾貝爾文學獎評委的認可，也以取道歷史與當代、現實與民間的幽徑，避開了現實生活的敏感地帶；同時，他的書寫與書法，都成為認證與認可的必要構件。

　　盡管莫言未必是中國作家中最應該獲獎的那一個，但他還是相對能夠保持價值蹺蹺板不至于偏倒一邊的這一個。莫言也許就處于亞里士多德所說的“中間狀態”，這一狀態能讓兩邊的人接受。莫言經過長期的歷練，已經深諳在我們社會平衡木上騰挪的技巧。

　　在我們的社會同時患有經濟“高血壓”和文化“貧血癥”年頭，莫言獲獎不能即刻改變中國的文學文化狀況，但起碼會給文學注射一點激素，讓人們在興奮之余，更多地向文學回眸，畢竟一個國家欠缺文學將會欠缺斯文、缺少詩意將會缺少意義。

　　在諾貝爾獎夢圓時刻，我們也應到了夢醒時分。在很多時候，“一”只能證明“一”，并不能理所當然地證明“多”；只有“多”才能證明“多”。印度詩人泰戈爾獲過諾貝爾文學獎，并沒有證明印度的文學和文化如何了得。莫言獲獎，也不代表中國的文學和文化已經進入盛世。而美國這個人口占世界人口總數不到5%的國家，光是獲得諾貝爾科技獎的人數就已占全球獲得該獎人數的70%以上；日本迄今為止已有超過15人獲得諾貝爾獎。這才是能夠證明“多”的“多”。因此，我們還不到忘乎所以的時候，尤其是在評獎更為精確的科技領域，號稱擁有4200萬科技人才的經濟大國，我們的科技人員還沒有一個問鼎諾貝爾獎。我們還應該看到，諾貝爾獎的夢有些是美夢，有些卻是惡夢，因為有的獎項帶來的不是榮光而是相反，像索爾仁尼琴與帕斯捷爾納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就未必是前蘇聯的榮光；而實實在在的諾貝爾科技獎，才是比較純粹的美夢，才應是我們發力追逐的夢想。

　　夢圓時刻，我們還要學習弗洛伊德的釋夢精神，去探究諾貝爾獎成為人們夢想的動因。就諾貝爾文學獎而言，雖然有走漏托爾斯泰、卡夫卡等一代文豪的不良記錄，卻很少有權力干預、人情走私的丑聞記錄。人們追逐這個獎，是看中評獎中相對客觀性和權威性，是把它作為鏡子，反照我們自己的一些潛規則盛行的評獎。這種獎在評獎之前有紙條飛舞電話頻響，在評獎之后有投訴紛來怨聲四起。中國人對諾貝爾獎耿耿于懷，被稱之為“諾貝爾獎焦慮癥”。其實這不是“諾貝爾獎焦慮癥”，而是對自己缺乏權威評獎的焦慮癥和焦躁癥。這種癥狀的解藥，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尋找公開公平公正評獎的配方。

　　夢圓時刻，我們要清醒意識到，直到我們有許多人獲得世界各種大獎，尤其是擁有同樣被世人追逐的評獎時，我們才有興高采烈的足夠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