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霖專欄

　　《中導條約》失效危及世界和平與安全

　　馬曉霖(浙江外國語學院教授、西溪學者〈杰出人才〉)

　　8月2日，美國如期退出《美蘇削減中程核武器條約》(簡稱《中導條約》)，俄羅斯也相應不再接受該條約限制，這一標志冷戰轉折點并延續32年的軍控與防止核擴散機制壽終正寢。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當天警告說，《中導條約》失效后，“世界會失去沖向核戰爭的剎車”……

　　古特雷斯斯言不虛。《中導條約》被毀既是美俄新冷戰的必然產物，也是特朗普政府奉行單邊主義和美國利益至上的系列“退圈”行為之一，很可能重啟和加劇大國軍備競賽及核擴散態勢，進一步破壞全球穩定，危及世界和平與安全。

　　1987年，美國與蘇聯簽署《中導條約》，規定雙方不再擁有、生產或試驗射程500至5500公里的陸基巡航導彈、彈道導彈及相關發射裝置，降低彼此戰略威懾水平。該協議簽署堪稱美蘇緩和關系的重大成果，被視為冷戰時代的里程碑事件，也為冷戰后國際核不擴散機制的形成奠定了基礎。蘇聯解體后，繼承其遺產的俄羅斯與美國延續《中導條約》義務，直到近年雙方重啟冷戰，最終敲響該條約的喪鐘。

　　今年2月1日，已退出多個國際多邊框架的特朗普政府，指責俄羅斯長期違反《中導條約》規定，宣布暫停履行相關義務并啟動為期半年的退約程序。俄羅斯對美國的指責并不買賬，反控其試圖不受限制地發展包括進攻性核武器和導彈防御系統在內的戰略能力，以確保超級軍事優勢，因此針鋒相對地宣布暫停遵守《中導條約》。

　　美國認為俄羅斯發展先進彈道導彈和高超音速運轉火箭，還升級中程導彈和彈道導彈庫存，特別是9M729型陸基巡航導彈。同時，美國以遏制伊朗等為由，在羅馬尼亞和波蘭等北約新成員部署“宙斯盾”和“薩德”反導系統，甚至將“薩德”系統引入韓國，直接對俄羅斯等國戰略安全構成威脅。路透社8月2日披露，美國未來幾周將試驗路基巡航導彈，11月還將試驗洲際彈道導彈。分析家認為，盡管這兩次試驗均不荷載核彈頭，但未來將部署到關島等亞太地區，擴大戰略威懾范圍，加強戰略威懾力度。

　　7月26日，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警告說，美國的危險計劃可能導致世界范圍的新軍備競賽。俄羅斯分析家稱，《中導條約》失效后，俄羅斯可能會在加里寧格勒和俄本土靠近歐洲一側部署更多射程可達北約成員國的彈道導彈。俄羅斯高官多次聲稱，一旦歐洲國家部署美國中程導彈和先進反導系統，俄戰略導彈將鎖定相關目標。

　　《中導條約》作廢后，限制美俄軍備競賽的軍控協議僅剩2011年2月生效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該條約規定了雙方保有的洲際導彈、潛射彈道導彈、核轟炸機及核彈頭的數量，以及數據交換、現場核查、通知和監督等一整套增加互信與透明度的機制。盡管雙方就延長該條約舉行過多輪談判，但是，特朗普政府態度總體消極，至今沒有明確是否在2021年條約到期后再延長5年。

　　美國政府雖然簽署了1996年聯合國《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但這一條約至今未獲國會批準，因而不具備法律效力。簽署并批準該條約的俄羅斯據此認為處于不對等狀態，指責美國廢棄《中導條約》并無端甩包給俄羅斯，無非是制造輿論并為最終退出《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做鋪墊。

　　今年4月，特朗普以不符合美國利益為由，宣布退出世界第一個常規武器貿易監控多邊協定《武器貿易監控條約》，邁出了打破軍控體系、推動軍火擴散的第一步，也為廢棄《中導條約》埋下了伏筆。特朗普政府認為，類似的國際條約成就了戰略對手的軍事實力，卻危害了美國的超級大國地位，傷害了美國的戰略訴求和核心利益。

　　可以想象，《中導條約》失效后，隨著美國利用資金、技術和制造優勢擴充或升級戰略打擊與威懾武庫，必將引發俄羅斯等大國反制，進而刺激世界軍備競賽，加劇已回潮的新冷戰態勢和世界動蕩。特朗普政府不僅在多個戰略安全文件中強調擴大美國絕對軍事優勢的決心，還明確將俄羅斯和中國列為戰略對手，使大國關系更加復雜化。

　　如果特朗普政府一退到底，最終顛覆奧巴馬的“無核世界”理念并從國會撤回《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不僅將使步履艱難的東亞、西亞核不擴散國際努力付諸東流，還將打開全面核擴散的潘多拉魔盒，使世界陷入空前危險的常規武器、戰略武器與核武器競賽多頭勃發亂象，激化大國軍事對立，嚴重破壞世界穩定。

　　美國國務院今年3月公布的統計數據顯示，美國擁有1398枚核彈頭、1495件戰略投放系統，俄羅斯擁有1420枚核彈頭和1292件戰略投放系統。僅美俄兩強就擁有足以毀滅對方乃至全世界的核打擊能力，如果放任軍備競賽與核擴散，世界和平與人類文明將面臨災難性乃至毀滅性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