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這樣的殘酷災難往往把人性逼到極端絕境進行兩難選擇。前些日子發(fā)生的日本地震及核泄漏事件中，“形成人肉保護墻的五十死士”、“福島醫(yī)院員工放棄患者集體逃亡”等事件均是如此，并引發(fā)了人性選擇背后的道德討論。同樣，汶川地震3周年之際，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以汶川地震為背景的長篇紀實作品《坼裂》，即以一個奔赴災區(qū)救援的醫(yī)生的視角，觀察、分析與考量了災難中艱難的人性選擇，以及自私與無私之間的微妙平衡。
這是一部剖析人性的作品。《坼裂》作者看似是醫(yī)學出身，他所記述的人都是醫(yī)生。當他講述這些醫(yī)生在地震現(xiàn)場、在手術臺前時，仿佛就是在為自己的靈魂實際操作。它不僅是一本關于地震災情醫(yī)療救治的真實記錄，更是關注人的生命與靈魂的救贖之作。因為地震不僅令山川和大地崩塌，而且也會使得人的靈魂發(fā)生斷裂。
比如，《坼裂》寫到醫(yī)生在地震廢墟下為一位孕婦做剖腹產手術：醫(yī)生雖然救出了一個新生命，但同時也無能為力地看著一位年輕母親死去。醫(yī)生因此不斷地自責。這個情節(jié)讓人想起了小說《余震》（《唐山大地震》原著）——同樣在地震廢墟下掩埋的兩個孩子，在非常時刻，母親卻只能進行舍一命救一命的艱難選擇。《余震》中，被放棄的姐姐小登就因為母親說了一句“救弟弟”，心靈一直處在坼裂的狀態(tài)，多少年難以愈合，這使她冷漠地對待一切。作者張翎就是要表現(xiàn)“余震”后人們內心的“疼”。而《坼裂》中的這種“疼”俯拾皆是。
作者在《坼裂》中曾對那位不愿鋸腿的女孩有一句議論的話：“孩子總能把簡單簡單地變得不簡單，更能把不簡單不簡單地變成簡單。”這句話非常繞口，卻道出了極端情境下簡單與不簡單之間的辯證關系。我和奉獻他者——盡管在世界性的災難面前，仍然不斷地出現(xiàn)人性善和人性惡。
《坼裂》中的“坼”字是個生僻字。它讓讀者的閱讀停頓下來并給了一個暗示：坼（chè）：指大地由整而分；或泥土由板而裂；或種子破殼發(fā)芽。人心深處，也藏著“坼”字。即，要到坼裂的縫隙間去找尋人性的豐富與多面。
《坼裂》中所涉及的卿爽與林絮是一對醫(yī)生戀人。他們之所以打動人心，并不在于他們在地震災難發(fā)生后各自做了很多英雄壯舉，而在于他們主動自我反省，為自己的靈魂施行手術。因此，當他們在地震現(xiàn)場意外地相遇時，他們的靈魂經(jīng)歷了一次次洗滌后變得更為清潔，并領悟到，真誠才是最珍貴的東西。《坼裂》中揭露的種種人性丑陋的行為，最終都可以歸結到缺乏真誠這一點上：如果我們的社會多一些真誠，我們的靈魂就不會再坼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