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8月制造業采購經理人指數(PMI)連續第三個月低于50榮枯分界線且創下2009年7月以來最低水平后，關于美聯儲是否繼續推出量化寬松貨幣政策(QE3)刺激經濟的話題再度引起市場熱議。在QE1、QE2及“扭轉操作”已造成美聯儲資產負債表急劇膨脹的背景下，如再度啟動QE3，勢必推動以美元計價的石油等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上漲，進而推高全球通貨膨脹水平。
“財政懸崖”是推出QE3契機
推出QE3有兩個基本前提：一是實體經濟萎縮引發失業率上升；二是需求不足導致通貨緊縮。從目前實體經濟狀況看，美國并不需要新的貨幣擴張政策刺激。美國整體經濟結構，已從2009-2011年的政府財政刺激和企業補庫存階段，逐步轉向了消費支撐階段。就業市場緩慢改善，新一輪信用擴張開始顯現，市場信心明顯增強，相對于其他發達經濟體，美國經濟表現出穩定增長的態勢。
以全球最為活躍的美國企業債融資市場為例，國際金融數據提供商Dealogic最新數據顯示，截至8月中旬，今年美國企業債融資規模已達數千億美元，其中投資級公司債僅8月前20天就發行了350億美元，高于往年同期270億美元的平均值；高風險債券(垃圾債)8月前20天發行量達到270億美元，遠超往年同期70億美元的平均值。在美聯儲長期低利率政策以及“扭曲操作”作用下，美國國債收益率持續下降，而垃圾債券回報率高達10%以上，私募基金、共同基金以及養老金等各類投資者對高收益率企業債券的需求持續擴大。摩根大通預計，垃圾債融資規模今年將創下歷史記錄。實體經濟融資環境寬松，對提高就業、刺激經濟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此外，美國制造業海外回歸計劃，在推動美國制造業復蘇的同時，加速美國就業市場回暖，帶動美國經濟穩步回升。
從通貨膨脹角度分析，美聯儲2009年3月推出QE1時，美國通脹率為-0.4%；2010年11月推出QE2時，通脹率為1.64%；2011年美國通脹率曾達到3.2%；今年上半年通脹率一路下滑，目前基本穩定在1.7%左右，距美聯儲2%的通脹目標相差并不算遠。所以無論哪個角度看，都不足以讓美聯儲在近期推出QE3。
但是，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近日發布半年度報告，就“財政懸崖”發出警告，有可能使美國實體經濟出現逆轉。報告表示，小布什政府時期的減稅政策今年底即將到期，而大規模開支削減計劃將于明年初啟動，兩項合計將使2013財年美國聯邦政府財政支出減少6070億美元，相當于國內生產總值的4%。受此影響，2013年上半年美國經濟將萎縮1.3%，全年將萎縮0.5%，失業率可能重新回升至9%以上。
延緩以上財政政策實施期限，是解決“財政懸崖”的最佳途徑，但受總統大選、國會改選等因素影響，美國或許會在“財政懸崖”邊上擺出走鋼絲的架勢讓世人揪心。諸如今年春季，奧巴馬政府預算首次未能獲得通過，美國輿論一度喧囂聯邦政府將被迫停止運轉，但最終預算風波有驚無險平安度過。此次面對可能發生的“財政懸崖”，預計美國政府最終將會部分延長小布什稅收優惠政策，與此同時，為緩解大規模削減支出造成的財政緊縮，美聯儲將在今年底或明年初推出QE3。果真如此，美聯儲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將被財政政策裹挾，定量寬松貨幣政策的功能，將由原先激活市場流動性轉變為挽救政府財政危機。
QE3或選擇開放式
總統大選可能導致美國出現短時期的政策真空，美聯儲為有更多彈性空間權衡刺激措施的力度，QE3或是開放式的，即只設一個大致的規模和時間框架而不設具體數額和期限，這種“意向性”的政策，可回避大規模集中購債可能遭受的不同政見的抨擊。
美聯儲推出QE3最棘手的問題是出資規模。規模過大，將造成資產負債表不必要的膨脹；規模太小，有可能達不到改善經濟預期目標。在出資規模上保持一定的開放性，根據“財政懸崖”對經濟的影響程度酌情出手相救，或是上策之選。關于QE3的執行期限，美聯儲可能會考慮美國經濟發展趨勢、刺激政策的操作成本以及效果評估等綜合情況，及時做出適當調整。
如果確實如此，不排除美聯儲把QE3與具體經濟目標掛鉤，類似于設定明確的國債收益率目標，而決策者將不得不向政策目標靠攏，最終可能引發一些激進的行為。尤其是如果與失業率掛鉤的話，意味著美聯儲將容忍更高的通脹率，以提振經濟活動促進就業率回升。這樣做的潛在風險是不言而喻的，但權衡利弊，“開放式QE3”或許是美聯儲正在考量的選項之一。
QE3將再度推高全球通脹
在資本流動全球化的當下，美聯儲前兩輪定量寬松貨幣政策，使全球流動性在美元主導下肆意泛濫，除一小部分通過股市流入實體經濟外，大部分流向了大宗商品期貨市場。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導致新興經濟體經歷了嚴峻的輸入型通脹壓力，為穩定物價，這些國家不得不收緊財政政策，收縮市場需求，降低經濟增速。
近期，在市場感覺美聯儲有跡象推出QE3后，一些大型對沖基金的石油多頭頭寸上漲到近三個月以來的最高點，由石油帶動的大宗商品價格出現整體反彈。可以想象，QE3若被推出，必將再度引發美國資本外流，尤其可能流入那些經濟增長前景更好、資本賬戶更開放的經濟體，給那些國家的宏觀經濟管理造成嚴峻挑戰。美國將通過美元再度貶值，在國際匯率和固定資產投資上獲取雙重收益。2007年8月至2012年4月期間，美聯儲兩輪QE使大量熱錢流入中國境內，人民幣累計升值17%，給中國經濟發展造成了巨大的壓力。接受人民幣升值，出口經濟將遭受損失；吸收美國熱錢，中國將面臨國內通脹。
解決美國經濟發展中深層次的問題，使其重新走上良性增長道路，不是靠QE3可以解決的。俗話說，“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如果美聯儲在QE1、QE2之后仍然堅持推出QE3，那么所謂“量化寬松”概念中的“量化”，實際上已經被模糊，剩下的只有“寬松”。過量發債已導致美國主權信用展望下調，而QE3將導致美國債務違約成為可能。一旦其主權信用評級下降，中國等主要美國國債持有國可能面臨所持資產持續縮水的嚴重問題。(木梓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