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借疫苗接種之名收集情報，曾是美國中央情報局慣用的手段。美國特種部隊擊斃“恐怖大亨”本·拉登之前，中情局曾試圖利用這種方法確定拉登的藏身地。但美國白宮近日透露，由于這種情報收集方法產生的“副作用”已威脅到執行人道主義救援工作的醫護人員的生命安全，中情局于2013年8月已放棄使用。

　　收集情報和反恐是美國的目標，利用疫苗接種則是手段。2013年8月是美國中情局也是美國政府對目標正義和手段正義認識的一個分水嶺。這一變化是對一直以來目標正義和手段正義爭論的警示。

　　正義在不同人的眼中有不同的解讀，所以才會有羅爾斯、諾奇克、色拉西馬庫斯等人的不同角度的釋義。拋開其中人們普遍贊同的部分，如保護弱者，僅就每個人想要實現的目標而言，都會覺得自己的目標是正義的。例如，美國就認為收集恐怖分子的情報并置恐怖分子于死地的目標就是相當的正義，這是在維護美國和世界的和平。

　　為了實現反恐這個正義的目標，美國就可以不擇手段，譬如假借肝炎疫苗接種之名，在疑似拉登藏身之所的巴基斯坦西北部城市附近收集居民的體液樣本。結果是，拉登被擊斃。

　　不擇手段地實現正義的目標，不乏支持者。在西方，馬丁·路德是較早的論證為了實現正義的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的人，提出“為了完成最高道德，可以不擇手段”。他認為，人人在上帝與《圣經》面前都是平等的。接下來，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對這一觀點做了更大膽和出格的論證，提出只要對正義目標的達成有必要，任何違犯世俗美德的“罪行”都是被允許的。

　　在東方也有類似的認知。如有理論認為，為了達到正義的目的可以順取（正當的手段），也可以逆取（非正當手段），即便是后者也是正義的。禪宗六祖認為，“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是正；邪人用正法，正法亦是邪。”

　　然而，反對為了實現正義目標而不擇手段的觀點也并非少數，主要理由就是，如此行事弊大于利。因為，不擇手段會讓正義的實現更為困難和失去效率；而且不擇手段會造成更大的不正義，反而毀掉正義；如果正義的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為實現不正義的目的就更可以不擇手段，甚至無所不用其極，對社會和所有人的傷害更大。

　　現在，美國中情局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假借疫苗接種反恐后，首先造成的是恐怖分子對醫護人員和人道主義救援者的襲擊和報復，從2012年12月到2014年4月，在巴基斯坦至少60名醫務工作者和安保人員被激進分子殺害。而且，疫苗接種也被當地人——無論是恐怖分子還是普通民眾，當成西方的一種邪惡工具，因而反對這種控制和預防疾病的有益手段。在巴基斯坦，由于反對接種疫苗，已經造成脊髓灰質炎（小兒麻痹癥）的死灰復燃。在尼日利亞，當地人認為接種疫苗是邪惡的，2013年2月有10名為當地孩子接種疫苗的醫護人員被搶殺，有近1/3的家長不愿讓孩子接種疫苗，結果尼日利亞的小兒麻痹癥也在擴大蔓延。

　　當更多的人因為美國中情局以疫苗接種為掩護進行反恐而受到牽連和殺害，同時讓全球公共衛生處于危險境地時，這種不擇手段的反恐還值得肯定嗎？面對弊大于利的現實，美國中情局懸崖勒馬了，此舉值得慶幸，其之前的行為也應遭到譴責。（張田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