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新安全戰略報告：安全范疇擴展 換湯不換藥
奧巴馬政府昨天發布了其就職以來的首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其中著重強調了美國必須重視的安全威脅的來源和應對之道。由于美國仍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超級大國，且一貫保持著強烈的“尚武精神”，喜歡通過武力來解決安全問題，所以這份報告的出臺被視為判斷奧巴馬時期美國安全政策的風向標，并因此而引起了各方媒體的普遍關注。
這份52頁的報告中呈現出兩個明顯特點：一是安全這一概念的范疇得到明顯擴展，除國防之外，還包括進了經濟振興和“本土恐怖分子”威脅這兩大國內因素，以及氣候變化、清潔能源、全球貧困、教育科技等全球發展議題，尤其是強調經濟是“實力的源泉”，表示只有促進經濟的繁榮，美國的國家安全和海外影響力才能得到根本保證，因此必須把推動經濟增長和扭轉財政狀況作為國家安全的優先任務來看待。二是維護安全的方式也做出了大幅調整，以強調國際協調來取代過去的單邊主義，以先外交再考慮動武來取代過去的先發制人，以與崛起大國如中國、印度的合作而非猜忌來分擔國際責任。由此可見，這份報告較之于以前的版本顯得視野更加寬闊，提議也更為務實。
奧巴馬政府之所以出臺這樣一份“改頭換面”的新報告，主要是基于如此的背景之下：首先，反恐戰爭已不是當今世界的主要威脅，而代之以經濟危機、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擴散、以及環境污染、資源短缺、疾病擴散、網絡滲透、社會動蕩等非傳統安全問題的愈演愈烈，每年死于恐怖襲擊的人數已大大少于后者所致的風險；而美國國內面臨的威脅也日趨廣泛復雜，負責國內安全與反恐事務的美國總統助理布倫南表示：“我們發現美國有越來越多的個人，受到極端主義或事業的蠱惑。總統的國家安全戰略明確承認，本土的單個激進分子對美國構成威脅。”此外，引起嚴重社會恐慌的刑事犯罪的影響也日益擴大，相對而言，反恐戰爭距離普通的美國人越來越遠。其次，美國在國際體系中相對實力的下降是大勢所趨且難以阻擋，這也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其獨斷專行的能力；再加上一批有影響的地區大國正在不斷崛起，捉襟見肘的美國進行戰略收縮并從頤指氣使改為“禮賢下士”已是迫不得已的選擇，這一特征在布什政府第二任中即已體現出來，奧巴馬政府面臨的困境更加明顯。再次，在新的世界局勢和氣氛下，促進穩定、和平與繁榮已成國際共識，戰爭已不是解決爭端的首選手段，輕易動武面對的將是整個世界的反對。奧巴馬政府順水推舟，選擇一件利己利人的事情來做，既可節省自己的戰略資源，又有助于幫助其恢復受損的軟實力，可謂名利雙收。第四，做出這種選擇也與奧巴馬本人的理念有關，上任以來他已充分展現出一名務實的理想主義者的形象，從上任伊始就強調多邊主義，到提出最終消滅核武器；從訪華時不談人權問題到有分寸的應對中美沖突；從給國內金融高管待遇設限，到甘冒風險強行通過醫改法案；奧巴馬一直在通過自己的言行向世界傳遞一個信息，那就是他本人是一個善于聆聽、靈活務實、不拘泥于某種意識形態的領導人，他會將現實與理想有機的結合起來，本著國家利益而不是黨派或個人利益最大化的原則來處理問題。
實際上，這份報告中呈現出的核心思想，已在奧巴馬政府上臺以來的各種行動中得到過不同體現，副總統拜登在歐洲的謙恭之行，希拉里提出的巧實力概念，以及美國積極與穆斯林國家關系的改善，均反映出其對國際安全局勢的基本看法已不同于前任，而是轉用一種新的視角來進行思考和應對。從這一意義上說，奧巴馬政府的這份報告正式宣告了美國安全戰略的轉型。
但是換一個角度來看，這種轉變又非發自內心而是不得已而為之，顯得比較牽強、勉強，主要是力所不逮所致，并非心甘情愿，其里里外外都透出明顯的目的性和功利性。首先：美國的這種改變只是戰術層面上的一種被迫調整，并不意味著美國準備放棄其全球霸權地位，而強調與崛起大國的合作不過是為了借助外力來延緩美國地位下降的速度，畢竟維護其超級大國地位始終都是美國政府外交行動的根本目標，所以并不能排除美國今后在條件允許時再度放棄多邊主義方針；其次，奧巴馬政府非常清楚，只有敞開胸懷、放棄咄咄逼人的姿態，轉而更多尋求多邊共贏才能鼓勵誘導其他大國與其合作，共同面對全球面臨的問題，但是這并未打消其對潛在挑戰者的疑慮和防范，所以這種合作仍然缺乏一種穩定的根基；再次，國家間爭端并不會隨使用武力的減少而減少，只不過是解決分歧的主要手段從武斗改成了文斗，美國表面上會顯得不再那么霸道，但是骨子里的霸氣不會消失，奧巴馬政府還會想方設法來主導國際政治經濟進程，向與其利益相關的國際事務主動施加非同尋常的影響，歸根結底這是由美國的現有實力和傳統思維決定了的，所以對其也不要有過多奢望。
對于奧巴馬政府安全戰略報告中體現出來的新思維，有輿論評價其是在“正確的道路上前進”。這看起來沒錯，但關鍵是如何把看似通情達理的理論適當地應用于具體的實踐中，而且這還可能受到一般被認為更為激進的國會的干擾。不過總的來說這種轉變是一件好事，讓我們期待世界會因此而變得相對安寧，合作共贏的氣氛也會在國際社會上變的更加濃厚。(作者：劉衛東 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所副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