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要素儲備戰略對策研究之二
勞動年齡人口增量持續下降、農村勞動力轉移速度放緩、勞動力價格不斷攀升，是近年來我國勞動力供給出現的三大變化。這些變化將導致我國勞動力供給趨于減少的長期特征，從而改變我國作為經濟發展基礎要素勞動力數量的變化，并由此對我國長期經濟發展造成深遠影響。
勞動力供給數量減少意味著撫養比的提高，由此造成的消費人群增加將帶動消費服務業發展，促致服務業比重上升，工業比重相應下降。日本和韓國的經驗數據表明，兩國在勞動力供給數量出現長期減少趨勢之后，在產業結構中，工業占GDP的比重會持續下降，而服務業占GDP的比重則趨于長期上升。現階段，我國工業和服務業占GDP的比重都維持在40％左右，這與日、韓在勞動力供求關系變化時的階段特征相類似。根據筆者的研究，如僅考慮勞動力供給變化情況，未來40年，我國工業占GDP的比重將降至30％以下，而服務業比重將上升至60％以上。
勞動力供給數量減少，將直接導致勞動力成本持續上升，使勞動密集型產業占比收縮，而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業比重上升。同樣根據韓國和日本的經驗，在勞動力供求關系發生變化和勞動力成本大幅上升之后，食品飲料、紡織品等勞動密集型產業在制造業中比重明顯下降，金屬、化學、石化等資本密集型的重化工產業和通用設備、電子設備和精密儀器等技術密集型產業占比則持續提高。就目前的數據推論，我國勞動力價格上升對于勞動密集型產業利潤率的影響明顯大于其對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影響；同時，隨著勞動力成本的上升，我國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占比將逐步下降，資本密集型產業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的比重逐步提升，產業結構升級的客觀要求和總體趨勢愈發突出。
勞動力供給數量減少將對我國需求結構產生影響。首先，從事生產的人口減少，而老齡人口增多導致儲蓄人群減少，儲蓄率將下降。據研究，隨著勞動力供給能力下降，我國儲蓄率將從現在50％左右的水平逐步下降，到2050年將降至25％左右，與現階段世界主要國家儲蓄率的平均水平接近。其次，勞動力數量下降導致非勞動力人口的增加，消費人群增加，勢必提升消費率。以目前的發展趨勢，我國消費率將從現在50％以下的水平逐步上升，到2050年將升至70％左右的水平，同樣與現階段世界主要國家消費率的平均水平接近。再次，在勞動力供給放緩的條件下，伴隨著儲蓄率下降和消費率提高，投資率也將下降。或將從現在45％以上的水平逐步下降到2050年約30％左右的水平，基本接近世界主要國家投資率的平均水平。最后，從事生產的人口下降，消費人群上升，也將使進出口都將呈現出下降趨勢；考慮到我國出口彈性遠大于進口彈性，勞動力供給的減少將帶來凈出口率的緩慢下降，長期凈出口率或將從現在3％以上的水平逐步下降，到2030年前后進口和出口基本保持平衡，在 2040年前后大有可能出現逆差，中國長期貿易順差的外部結構特征將完全轉變。
現代經濟理論認為，如果勞動力供給數量減少引起勞動力價格上漲，導致生產成本的增加，企業將會自動用資本替代勞動，全社會資本勞動比率將上升，這將使資本的邊際報酬率遞減，經濟增長速度由此放慢。毋庸置疑，我國勞動年齡人口占比較大帶來人口紅利和二元經濟結構帶來的剩余勞動力轉移，是過去30多年經濟高速發展的重要因素，但這些有利的人口因素正在嬗變，由此對未來我國經濟長期增長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
無疑，人口紅利式微將影響我國經濟維持前一階段的高速增長。長期以來我國勞動年齡人口逐步增加，撫養比呈現出下降的趨勢，由此產生的人口紅利對我國經濟增長貢獻率達到了7％以上，并在某些階段高達10％以上，大大超過了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但近年來，伴隨“低出生率、低死亡率”的人口特征，我國撫養比開始呈現出上升趨勢，人口紅利正在消失。同時，“劉易斯轉折點”到來將影響我國經濟維持前一階段的高速增長。我國具有典型二元經濟特征，因此過去很長一段時期，農村剩余勞動力從第一產業向第二產業重新配置對我國經濟增長做出了顯著貢獻。1994年以后，我國勞動力轉移配置對經濟增長的年均貢獻率將近兩個百分點。但隨著我國農村人口“老齡化”程度逐步加深和農村剩余勞動力長期大規模轉移，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的速度正在放緩，這在長期內將對我國經濟保持高速增長造成影響。
我國勞動年齡人口的減少勢頭將深刻影響我國的需求結構、產業結構以及長期經濟增長。針對這些帶有經濟規律特征的變化，我們必須及時調整經濟發展戰略。（曾錚 作者系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經濟研究所副研究員）
